一群研究过原子弹的老人冒雨看《核桃树之恋》,戏里演的都是自己的青春
钱江晚报
2021-08-01

钱江晚报·小时新闻记者 张蓉 刘俏言 陈馨懿/文 俞跃/摄 叶思意/视频


7月30日晚,杭州蝴蝶剧场。

屏幕上,滚动播放着钱江晚报小时新闻制作的越剧《核桃树之恋》海报。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没有阻挡一群老人的脚步。他们都已七八十岁,收到钱江晚报和嵊州市越剧团的联合邀请,从杭州各地赶来,如约观看这场演出。

在五六十年前,他们都长期在青海、绵阳等地,从事原子弹的研究,是剧中男主人公原型王荣浩的同事。

完成任务以后,他们分配到了浙江工作,并成立了一个原中国物理工程研究院在杭同事的联谊会。

对于这场特殊的演出,他们会有什么不一样的感受?


原中国物理工程研究院在杭同事和王贤琴等人合影。

“我比他们幸运,我有两个孩子”

演出直到晚上十点多才结束。但老人们都还是看完了,没有中途离开的。

谢幕的时候,掌声四起,这群曾在中国工程物理研究院共同奋斗的老人,也一同登上舞台,收到观众献上的鲜花。

“我们只是普通的核弹人,可祖国、家乡的人民没有忘记我们。”坐在剧场第五排的王香英看得几度泪目。

“太激动了,很感谢钱江晚报和嵊州越剧团把我们这些平凡的核弹人的故事搬上了舞台。特别是在今年中国共产党建党100周年的大喜日子,这部剧的意义格外重大,希望它展现的‘两弹一星’精神能永远传承下去。”

24岁时,杭州人王香英嫁给了从事核武器研制工作的张玉松,两人曾分隔异地多年。婚后第八年,她也调入中国工程物理研究院第一研究所,陪同丈夫一起扎根深山,成为少有的女性成员。

这部时长两个半小时的越剧,一下子就把她拉回到50多年前。

王香英(右)接受钱江晚报小时新闻记者采访。

“感觉演得就是我自己的亲身经历,整部剧没有夸张,点点滴滴都是平凡、真实的事,反映我们这些普普通通的核弹人的生活。”

1970年2月的最后一天,王香英和爱人在杭州举办了婚礼仪式。

“几乎和剧里的故事一样,婚后,我丈夫就回去工作了,半年多,没有一点音讯。我像剧中的阿楚一样,听到了很多流言蜚语。”那年9月,王香英独自坐了将近50小时的车,辗转到绵阳找丈夫,“我也发了电报,告诉他我的班次。可一下火车就傻眼了,不见人影,好不容易才找到招待所。”

后来,王香英在大山深处见到丈夫时,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么长时间,你怎么都不给我来信?”她感慨说,“和剧里的台词真是一模一样。”

“这不仅是王贤琴和王荣浩的故事,也不只是我一个人感同身受的经历,而是我们这代核弹人共同的经历。”王香英说,它不仅特别打动我,也打动了我们一代人。

“我丈夫身体也不好,已经住院6年了。但我比王荣浩和王贤琴更幸运,他们没有孩子,我们有两个孩子,已成为爷爷奶奶了。”

“写一个普通的工人,看了很触动”

陈福民(左)接受钱江晚报小时新闻记者采访。

作为代表之一,陈福民也在谢幕时登上了舞台。陈福民和妻子一同观看,结束后,陈福民一说到激动之处,他的妻子便笑着看着他。

“我觉得这部戏很好。以前提起‘两弹一星’,都是讲功勋科学家,这次是写一个普通的工人,更贴近大众,更能被人记住,我们看了很是触动。”陈福民捧着鲜花说。

陈福民曾写过两首诗,回顾了那段特殊的日子。其中一首和戏中场景隐隐对应,女主角坐在车上穿行戈壁,陈福民则写下了“草原大漠报国情”。他也曾思乡,感叹“边月塞花笑此生”,西北的月亮成了夜里的寄托。

另一首,则关于小家:“高堂莫替男儿愁,身许‘两弹’,纵而立后成家也不羞。”意思是,为了核弹工作,陈福民他们做好了年纪稍长再成家的准备。

如今,陈福民早已和妻子团聚,过上了平淡而幸福的日子。

“我手下有好几个人,也早早走了”

许锡章接受钱江晚报小时新闻记者采访。

84岁的许锡章当年从中科院爆炸流体力学专业毕业,就分配去做了原子弹研究的工作。

他和老伴一起来到了演出现场。真实又平凡的核桃树故事,每一幕也都让他觉得似曾相识,似乎都有他亲身经历的影子。

许锡章谈及剧里阿楚三千里去青海寻夫那段时,感慨颇多——“我们简直跟剧里一模一样!”

许锡章当时在青海研究原子弹,在杭州的爱人也是靠着一个信箱号发了电报,最后在火车站等到了许老来接她。

“青海那么大,她当时找不到我的。收到电报去火车站等她,我们这才相见,然后也是坐着卡车,一颠一颠地来到了我工作地方的周围住下。”许锡章笑着回忆。

剧中为核事业奉献生命的那些年轻人,让许锡章一度回忆起曾经自己手下的几个科研人员,也是因为长期从事这种工作,早早离开了人世。说到这里,许老摆摆手,叹了口气——“不说了,不说了。”

许锡章左手捧着一束观众送来的花,右手挽着爱人,步履蹒跚地走出了剧场。

杜水友

杜水友是原中国工程物理研究院一所的科研人员,他看到剧中余家平和梅阿楚的经历,也就像当年发生在自己身边一样。

“好多次我情不自禁流下了眼泪,也唤起了我好多回忆。”杜水友激动地说。

杜水友还记得,上世纪六十年代初,全国各地一批科学家、大学生和优秀青年人才,汇聚到青海第一个核武器试验基地。他们在荒无人烟、环境极端恶劣的高寒草原,牢记保密规定,隐姓埋名,不计报酬,不畏艰险,终于造出了中国人民自己的“争气弹”!

“我身边有不少同事,为了核武器试验成功,受了伤,生了病,甚至献出生命。他们的献身精神永远铭记在我们心中!”杜水友说。


原中国物理工程研究院在杭同事代表在谢幕时登台,收到鲜花。

《核桃树之恋》剧照

《核桃树之恋》剧照

《核桃树之恋》剧照